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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湾旧事》[全职/宋徐]

快快快快收我安利啊啊啊宋徐战线人太少了啊?!!

 @二二二二幸 这篇很棒你会喜欢的!

魏琛:

◎Written By颜未臣

[宋晓×徐景熙]

#民国背景/纯属虚构#——史实若有BUG求放过【。

 ★完成未未徐小姨妈和宋小姨丈的梦想★

 引用未未的@三变小礼 这张图ヾ( ̄▽ ̄)【原地址】

kiss的部分我照着图写的呢(*/ω\*)

【宋晓大大:10.4生日快乐哟ヾ(*´∀`*)ノ】



我们生活于冷漠之中,依然执着地要去爱。

 

 

1935年4月中旬,徐景熙终于下了船,回到他阔别七年的祖国。码头上人声喧嚣,摩肩接踵,鸣笛和汽车开过的声音杂糅在一起,他仰头,几抹汽油燃烧的黑烟朝着蔚蓝的天空里寥寥升起。说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徐景熙提着他的行李箱,混进了匆匆的人流里。

广州已经大变样,街道和商铺越来越多,卖的东西花样也越来越新潮,人们的衣着和谈吐和过去大相径庭,洋人也比过去多,听闻广州前些年里的租界因此又拓宽了些,霸占了华界的几片地。

徐家离着沙面英租界不远,就隔着荔枝湾的一道水终日面对面。徐景熙十五岁就被父亲送去了英国学医,独自求学的日子吃了不少苦,语言不通、文化鸿沟、国家贫弱……压力让他更加醉心于学习。完成学业后,徐景熙留在教授身边当实习医生,还没满实习期就被一纸家书召回了国。

家父过世,徐景熙作为亲儿自当归家服丧。徐家依着晚清的洋务运动发家,做军工机器零件的外贸生意,生活还算富庶,徐父内有二房夫人,正室育有嫡长子和一个小女,而徐景熙正是侧室所出的二子,但侧室体弱在其年幼时便病故去了。徐景熙在家中自是没有受多少关怀,和父亲的感情稍为淡漠。

徐景熙回到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中时,父亲已经出殡下葬四十日,他先去向正室夫人请安,兄长不在家,他便先回房换了身干净衣物,洁面洗手,便去祠堂为亲父磕头上香。出来时一片香火气味,眼角微微泛红。

兄长晚时归家,与徐景熙相谈了一盏茶工夫,才同桌吃了饭。当夜,他宿在家中,难以成眠。过九日,就是徐父的“满七”,之后便要按着遗嘱分家,徐景熙自然没有异议,只是想着要离开曾经生活十五年的地方有些难受。

感觉好像不管在大不列颠岛,还是广州,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明明在这样的世道,自当只为己活,徐景熙明明晓得一切事理,却还是觉得压抑。

翌日,他按照教授给的介绍信去了英租界边上的教会医院,成为了那里的一名临床医生。说是临床医生,实际上他连拿手术刀的机会都没有,物资匮乏,教会大部分都是无偿行医,只收取少量医药费,偶尔可以接到富人的出诊,但是机会并不是特别多。

就是在这里,徐景熙遇见了那个人——此后一生相伴,终难分离。

他走进来的时候是傍晚,一手扶着右臂,脚步有点踉跄,背着夕阳逆光的身影颀长,有点像小时候话本里看的陌路英雄。

徐景熙恰好刚放下住院的病历本,朝门外看去,对上了他的眼睛,明亮深邃,像一团燃烧的星星。

“医生,我中枪了。”他这么说着,在诊室里给患者留的一张床上坐好,坐下之后嘴里还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句……似乎忍了很久,这刻才终于放松下来。

徐景熙才看清男人的面目,端正整齐,看起来很舒服,有一点男人的味道,但并不张扬。身架子又高又宽,很少见南方人有这样的身量。他穿着一身法式西装,墨蓝色的西装外套解开了扣,露出织着繁复花纹的衬衣,右肩的部位有一片深色的血迹渗出来。

徐景熙伸手给对方剥下了外套,找了把剪刀准备裁袖子。

“子弹留里面了还是贯穿了?”徐景熙没有过问中枪的事由,只问了伤情,聪明地选择了明哲保身。

“没留里面。”

靠近了的徐景熙才发现长久忍着疼痛的男人面色发白,声音里有两分不易察觉地颤抖。

想了想,他还是起身把诊室的门锁上,也把窗帘拉好,打开了桌前的灯。翻出了一个基本外伤处理的医用箱搁在床上,才在男人身边坐下来,用剪刀开始裁看起来就很精贵的衬衣袖子。

“请问我该称呼您什么?”徐景熙把染血的袖子丢到一旁的废篓,然后倒了酒精在纱布上准备清理。嘴上习惯性地和患者开始攀谈,为了消除对方的紧张和舒缓肌肉,这样他处理起来效果才更为方便。

“宋晓。”他的声音带了一点沙哑,不知道是之前忍痛忍的还是天生如此,“那医生,你叫什么?”

“徐景熙。”徐景熙仔细地打量着创面,在桌上点着酒精灯,拿了把手术刀过火消毒,“有一点皮肉已经坏死了,我要切除。会很疼,但是我这里真的没有麻醉了。”他边烤边说,最后抬起头看向他的病人,微微有点拿捏不定。

宋晓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无碍。给我一个毛巾吧,我怕我叫出来会吓走住床的病人。”

徐景熙在消毒盘上放好手术刀,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起身给他找了块消毒毛巾,“你真有意思。”

宋晓摇摇头,“徐医生,别取笑我。我可不是关公,怕疼极了。”

“也亏的你忍得了这疼,没叫上一路。”徐景熙把东西递给他,拿起手术刀在他身边坐下来。

“哪里会,不忍的话多丢人。”宋晓自己往自己嘴里塞上毛巾,用眼神示意徐景熙动手。

徐景熙真的开始动刀的时候,很认真,他能感觉得到对方因为疼痛而紧绷的身体,按捺不住的喊声被困在毛巾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因为切割那一点皮肉而再次流出的一点鲜血弄脏了他的白大褂和地面白色的瓷砖,徐景熙无暇他顾,手起刀落,没有助手,就只能自己完成所有的工序。

清理和消毒花的时间比较久,他觉得宋晓肯定已痛得麻木过去,便仔仔细细地缝好了针,敷了点外用的消毒药,扎好绷带。徐景熙摘下手套,把宋晓嘴里的毛巾取出来,替他拂去因为冷汗粘接在一起的发丝,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开始收拾医疗器具,宋晓坐在床上、半靠在墙壁喘着气一时没有回过神。

等他平复好了之后,仰头看着递给他一块热毛巾让他清理一下血渍的徐景熙,眉清目秀,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医生,你生得真好……”

徐景熙一下子愣住了,面色登时变得有些阴晴不定,“宋先生……”

“不好意思,”宋晓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掌拍了拍脑袋,“唐突了唐突了。”

“这几天不能沐浴,不能沾水。三天来一次换药,长得好的话半个月里就能拆线。”徐景熙没好气的把毛巾丢给他,然后打包好医疗垃圾,连同刚剪下来的血袖子,还有擦拭地上血迹的纸巾,统统带了出门,“你休息一会,觉得能走就走,记得留下诊金。我谁也不会说的。”

然后对方就关上了门,留着宋晓一个人在里头。

该怎么解释,其实他只是被误伤,并没有涉及什么党派、洋人和帮会之争呢,更不怕被人问起。疼过头脑袋都糊涂了,一时讲错话让对方不高心,宋晓心里也是后悔得紧。

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刚好被后面一个开枪追小偷的法国热血富人误伤了。宋晓就去了离得最近的医院就医,并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故事。

其实他挺想结交这个医生的……唉。

徐景熙回来的时候,果然不见了宋晓的踪影,如果不是桌上留下的几块大洋,还觉得是不是做了个梦。

过了三天,徐景熙没见到那个宋晓的病人来换药,稍微有点担心,特意买了那一天全城所有报社的报纸,翻遍每一个角落都没有看见最近落网什么叛乱分子之类。原本稍稍安了心,可是后来他又仔细一想,要是不上台面,肯定没新闻呀?私刑现在难道还不少?

想着想着,他觉得比原来更忧心,也没在意如果对方被抓后、自己被供出来的安危。这个念头,包庇罪也是很重的。

后来的后来,徐景熙才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瞎操心。

第二次见到宋晓是在徐景熙在父亲“满七”的那一天。白日他跟随着家人一起备香烛至坟前哭奠,烧纸钱撒冥币,中午的丧饭也是在父亲的坟头吃的。徐景熙低眉一个人扒饭,没与正房夫人一行人坐一起,虽然兄长和小妹与他都有半身血缘,可惜奈何感情太淡薄,他又是留过洋的人,很多事情思想不一致,说不上太多的话。

结束祭奠之后,正房夫人带着小妹坐上司机开的车先走,兄长带着管家和下人处理了陵园的后续事务,就赶往工厂要把今天的订单做完。就剩下徐景熙一个人,没有搭他们的车,只在父亲碑前做了个揖,然后一人潇潇洒洒离开了墓园。

徐景熙才走出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就看见宋晓单臂抱了束花正要往前走,两人一打眼,徐景熙是微微一愣,而宋晓却是一笑。

“徐医生,你也来扫墓吗?”

“嗯。”徐景熙看人还全须全尾着,白担心了。

“上次真是多谢。我的伤口已经拆线,大夫说再养一阵就能和以前一样。”宋晓摸了摸鼻子,压了压声音说,“对不起,怕你不高兴……就没敢去找你。”

“……”徐景熙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给你瞧的是哪个庸医?伤到一段肌肉神经,以后可能使力会有点小问题。和以前一样,是他骗你。”

就算宋晓还不大了解徐景熙,也知道对方不大高兴,正尴尬着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见徐景熙潇潇洒洒地从他身边走过,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既然如此,以后别找我诊治。”

都说医者父母心,这个年轻医生脾气还挺怪。

宋晓无奈地转身看人的背影,张了张口没能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徐景熙确实有几分气恼,他自认自己再怎么耍小性也不会因此不给人好好治病,宋晓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换了个医生是在质疑他当医生的能力。

天下病人那么多,既然这人有钱再去寻一个大夫,徐景熙也没必要向他“无私奉献”。

更何况,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徐景熙也没多挂心,被人这么小心翼翼揣测心情,真让他上火。

平时看起来挺温顺的人,但是说不给你治疗就不给你治疗。

两个字,“你该”。

宋晓自然是没想到自己怎么会老惹人不愉,第二天找了个时间早点下班就去寻教会医院的徐医生。

“进来。”徐景熙刚填好一张病历卡,就听见有人敲门。

宋晓进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带好了门,才走进来。

一路他都没有说话,徐景熙便觉得有点不对,平时教会的患者都是一进门就开始跟医生讲这里不好那里疼,哪里这么淡定又冷静。于是他抬起了头,就又看见那个一米八一的男人穿着一身端庄优雅的西装,脸色不安地看着他。

目光里的小心翼翼,隔着一大团空气,他都能感觉得到。莫名其妙,心头火就蹭蹭得冒了点头……明明他长这么大,就没有对人生过几次气。

“怎么又是你。”徐景熙的口吻没半分耐性。

“徐医生,”宋晓抿抿嘴角,轻声说话,“你、你下班了吗……我请你吃饭。”

“哦。”

“我们之间恐怕有点误会,你别生气啊。”宋晓欲哭无泪,“我会解释的。”

宋晓低眉看他的样子有几分可怜,徐景熙觉得没什么好计较的,便勾勾了嘴角,说,“等我换身衣服。你说的,你请客。”

“嗯嗯。”宋晓面作淡定,眉眼里却是欣喜。

二人就在荔湾江对畔一家西式茶餐厅里用餐,附近住的都是好人家,菜色味道极佳,厅里的几个大厨听说还轮着给几户人家做点心,而餐厅装潢自然是也是上了心的,大门外摆了两盆金钱树,室内吊着八株吊兰,红木雕的桌椅横栏,加上彩绘的琉璃玻璃,精致俏丽,中西不古。

宋晓自认还算优雅绅士,点菜的时候特意问好了对方忌惮的口味,避开着点。脱下白大褂的徐景熙穿着传统的西装三件套,举止优雅得当,漫不经心地喝了两口餐前的柠檬水,等着宋晓先开口。

“我……”宋晓一瞬间不自觉地有点紧张,但马上便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反应,收回了一大堆不应当的思绪,重新拿出良好的教养和风度,压着温文有礼的声线重新开口,“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宋晓,年方二十又五,广州人士,曾去法国游学两年,前年回来之后一直在法租界的东方汇理银行工作。你晓得的,英租界和法租界瓜分了沙面的位置,离得很近。

“前次,我的枪伤只是个意外,没有什么见不得人。那天我疼得狠了,没来得及解释很抱歉。后面没来找你继续就医,仔细想想也确实是我做的不够妥当。

“今天就当给你赔罪了,医生。”

夜晚的灯光迷离,宋晓的声音有了几分若即若离。

听得徐景熙一时朦胧,心口因为眼中望着的那对深邃的眸子,微微发颤,忍不住低了低目光的焦点,落在对方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扣的双手。

意外的修长漂亮,比之自己拿着手术刀的手,也不逊色。

“嗯。”徐景熙点点头,方才开口,“也罢,我原本就未曾置什么气。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大夫,但好坏我也是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医者父母心,怎么能违背本意不给你治。下次莫要这么做了,不然我会真生气的。”

然后,他抬头笑笑,眉目温润,鬓发乌黑。

宋晓登时就觉得之前说他生得好一点也不差,确实好极,加之这般性子,除了偶尔有点脾性,其余时候还算温和柔顺。

“好,我晓得了。”他应答,眼里带着笑。

徐景熙复又抬头,开了口,“既然你做了介绍,那轮着我了罢。我名徐景熙,岁数比你还小两年,在大不列颠学了七年医,近期才回国,现在在教会工作……说起来我们都是留过洋的人,见识也多,意趣该是相投得紧。”

宋晓见对方又拿起那杯柠檬水抿了两口,眉心舒展,似是愉悦,便猜度徐景熙怕是喜酸。一时就想着法租界里有个西点房做的一款葡萄蛋糕,口味甜中带酸,美味可口得紧,考虑着下次给人捎一份。

“既然如此,以后多聊聊罢。多结交个朋友也是好的,以后也不用喊我宋先生,太过生分,就直唤我名讳就好。”

“宋晓?”徐景熙笑着唤了一声,“那你也喊我景熙吧。”

两人这一餐吃得很晚,相谈甚欢,分别的时候已经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徐景熙当晚在床上仔细回想的时候,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奇怪。明明自己平日里宽容有度,也不曾对谁闹过丝毫半点脾气……但对着才认识不久的宋晓,真当是奇异。

大概是缘分吧,他想。

但他又何曾想,最后他们会变成另一幅样子呢。

“这《渔光曲》,拍得真是好。王人美的模样,现在一闭上眼就能想起来。结局真是讽刺呀,这世道……”走出公映的茶园子的时候,宋晓便附在徐景熙耳边这么说,整个人还沉浸在片子里。

“东方现出微明,星儿藏入天空。早晨鱼船儿返回程,迎面吹过来送潮风……”徐景熙闭眼哼了两句主题曲,然后侧头问,“词我没记错吧,曲也很好听。”

宋晓点点头,“好听。”

景熙,唱的自然好听,嗓音温温软软,真好啊。

他们好不容易买着了《渔光曲》的放映票,得以观看风靡上海乃至莫斯科电影节的电影大片,看完还意犹未尽,相携一路走在荔枝湾江畔。江岸对面便是租界,灯火三三两两落在水面,摇晃着就好像星星。

连着几日,宋晓约他出去吃茶逛景,甚至还去了海边钓了几杆鱼,把近日收到的那些个紧张的国内局势带来的身心压抑都释放出去。徐景熙处得越久,对宋晓越是喜欢,这人面相虽然不算太出众,倒也端正,更何况眼神生得好,身量也不错,想来是家境也还可以,又游过学的缘故,养出来的气度也非一般富贵子能比。

不过到后来,徐景熙才知道,宋晓也并非表面看上的那般风光,家道中落的孤子,若不是后来遇上他姨妈——现时广州当政的南天王陈济棠的侧室,他又怎么能进得到法租界里去找的一份好工作,想来也都是不容易。

“这荔湾,原本多漂亮。我记得我儿时总来这里游泳,这水干干净净,还没有走过汽船的时候,一下水就能捉到鱼呢。”徐景熙在江边的一片荒草里坐下,也不顾身上整齐的衣物,自在随意的模样让一边的宋晓也笑了。

“那时是好啊。”宋晓揪了一根草起来,咬在嘴里,随意地屈起一条腿,看着一片漆黑只有一轮钩月的夜空跟旁边的人说话,“现在要过个好日子都太难了,谁没有难处呢。过得高兴就好。”

徐景熙沉默了半晌说,“宋晓,我终于要跟兄长分家了。该去寻个房子了,你愿意陪我去看看最近新起的小洋楼吗,我觉得还不错。”

晚风里有水的味道,虫鸣声音稀稀疏疏。

宋晓心中一动,掌心落在对方的脑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道了一句“好”。

徐景熙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黯淡夜色里,宋晓的面目模糊不清,只有眼睛像星。

过了几日,宋晓走了姨妈那里的关系,找了几栋荔湾另一边不错的小洋楼,带着徐景熙去看。最后定下一栋坐北朝南的两层小楼,带着一个不大的小院,装修还不错,再置备些家具就能住了。

但最近似乎是战事又起,广州城内人心浮动乱糟糟,又赶上入夏之后,中了暑热、染了病的人一多,徐景熙背着药箱到处跑,医院里也排起了长队,实在是忙得有些脱力。于是宋晓便替他准备新家里的东西,对于依着对方的喜好置备东西绝不是难事……更何况内心里还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还满意吗?”宋晓问他。

徐景熙四处走动,看了又看,最后站在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笑着对他说,“我还是最喜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夏天午后能在这底下吃茶,果子熟了洗一洗就能吃了。”

“嗯,我叫人再做个大理石桌,摆两张躺椅好了。”

“两张?”

宋晓指着自己,“你关心关心我好吗?”

徐景熙笑,“干嘛要。”

“欸,我对你这般好。”宋晓走近了两步,和他面对面,目光对目光,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我对你很好的。”他又说了一遍,没有放手。

徐景熙脸上的笑僵了半分,连同被对方握在手心里的指节也硬得像块石头,不得动弹。这份暧昧心思从一开始,谁也没捅破,不曾想在这么突然的境况下,被人一语道了出来。

他们都知是什么意思。

落在他们身上的光影随着风与树的摇曳一下一下地晃动,视野边缘变得模糊,只剩眼里的人,有什么在反复试探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徐景熙只能仰头努力地看清宋晓的表情,眸光沉重好似深情,嘴角押着一抹笑意,可握着他的掌心分明那么紧,紧得有些颤抖。

不由自主地,心就软了。

反正他和他在一起,在这个乱世里,也不是太大的难事。

宋晓很好的,徐景熙一早就知道。

“你可愿同我在一起?”宋晓见对方迟迟不应,心跳便如堂鼓停不住,“我……”

徐景熙本来想应他,只是这“我”字出声,他便想听听下文没有打断,却不想最后他听到的是那样奔放。

男人暗暗吸了一口气,缓慢又认真地说,“……我中意你。”

徐景熙登时一怔,然后从脖颈开始泛红,一路烧了整张面颊,立马出声,“你……”

“登徒子一个!”

宋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不是留过洋,怎会如此保守。”

“我流的是炎黄的血,”徐景熙瞪他一眼,“要矜持。”

宋晓松开他的手,但又欺近了两步,面贴面几乎没了距离,一手虚揽他的腰,笑着与他贴着额头、鼻翼,看他因为紧张而颤着睫毛尖,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觉得欢喜。

“你既知我心意,就该知我不曾妄语。”

徐景熙虚虚地哼了一声,扑面而来的都是一股干净的气息,是属于宋晓身上的味道,像是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干燥。他闭上眼,然后才伸手回拥住对方的腰间。

“……不可欺我。”

“自然不会。”

“吾不惜流芳,失意且留……”徐景熙又笑,“这样说才好。”

宋晓将唇轻落在对方的眉心,低沉道,“反正都是一个意思,拐弯抹角作甚。”

徐景熙没有意料到会有这样的一个吻,面色又热起来,将头埋入他怀中,挽住对方腰际的双手揪住了衣物。

宋晓就听见胸前最后闷闷地传来一句话,“果然是红毛子作派……”

“我是华人。”宋晓低眉贴在他颈边一动不动。

“You are pretty fucked up!”(俚:你真是讨厌极了!)

“Come on,you want to make me cry?”

徐景熙笑了,“你哭吧。”

阳光很暖,院子里还一片空旷。

趁着台风过后的凉爽天气,徐景熙终于搬出了徐家,徐父给他大多留的都些地契和银行里的存款,厂子和大宅通通留给了嫡长子,也算不上是偏心,徐景熙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和正室那一旁人感情都不是很亲厚,搬出来的时候也只有从小带他的管家出来送了送,宋晓来接他的时候还开着辆黑色轿车来。

坐上车的徐景熙问,“哪来的?”

“姨妈借的。”

“我东西不多,下次别为了这种事去烦她老人家了。”

“没事的。”宋晓没有解释,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让徐家那些人看看,其实景熙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搬入小洋楼的同天,宋晓也搬进来了,对外以兄弟相称。这个年代虽然亦有养男倌之风,但他们看去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里莫不是匿着几分贵气,更何况都与洋人有些关系,摸不清底细无人敢乱嚼舌头。

他们在院子里移满盆栽,堆了个满,葡萄架边扦插上藤木,等着它们寂静生长。深色的平斜顶,红砖墙上的深檐口和老虎窗充斥着欧式古朴庄重的气质,镶嵌的白色浮柱线条简洁流动,铁艺装饰着大门和窗口,中西合璧的洋楼精致好看,再在墙根移上一点爬山虎,过两年攀上墙壁,暗红青绿相映,会更漂亮。

室内铺满泰蓝镶彩的小花砖,垂着流苏的布艺沙发和桌布,墙上挂着欧洲几幅风景油画,徐景熙希望有一天,能换上他们的黑白照片。

初秋的夜晚仍是一团暑热,他们一同躺在床上说着情人之间的私话。隐约好像能听见荔湾水面轻轻拍打江畔的声音,几丛虫鸣不远不近地响起来,世界变得这么小。

徐景熙看着他的眼睛,右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掌心,摩挲着他的面部轮廓。脸颊,眉眼,还有额上的一点抬头纹,再从他的眉骨慢慢滑落,柔软的睫毛滚过他掌心,而后指尖在他的唇上轻轻掠过,最后钳住他的下颌,徐景熙微微弯了弯眉眼,唤他的名。

“宋晓……”

“在。”

“宋晓。”

“我在。”

“宋晓……”

“景熙,这样好玩吗?”宋晓无奈地反抓住对方的一截手腕,另一手撑在他耳后的床榻,自上而下地凝视他眼睛,声音低哑暧昧。

徐景熙抿唇笑,“想叫叫你,不可以吗?”

宋晓没有答他,只是吻了吻他的手背,用低哑的声音对他说,“闭上眼睛……”然后男人便俯身吻住他的薄唇,一手在他后颈温柔摩挲。

他的唇一如预料中的柔软温润,唇线并不很明显,宋晓用舌尖慢慢描摹想象中的轮廓。徐景熙张开了齿关,放任对方也纵容自己,双手环上他结实有力的肩背,暖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了过来。

舌尖、口腔内壁,上颌、齿列,宋晓一一吻过去,虔诚又认真,缓慢又温柔。

宋晓睁开眼,看着怀里的徐景熙……暧昧的光线在他唇尖落了一点,像星光。

他柔软的长睫如凤尾,纤密又细碎,终是缓缓地睁开一线……一室灯火迷离,在他瞳眸之中点起一道光亮,随着他凝望而来的目光一同包裹住了自己,宋晓只觉得温暖得就像一场梦中的婚礼。

“如何?”

“唔,还不错。”

“这时怎不害羞?”宋晓笑。

“为何?房事再正常不过。”徐景熙的神情一派正大光明。

看着宋晓弯下腰作势又要吻过来,徐景熙一点没客气,手滑去落在他腰间,作怪地挠着痒痒。

宋晓怕痒,腰际敏感,立马笑出声,没了旖旎的气氛。奈何一时又躲避不得,只得抓着对方肩旁翻身躲避,口中不住哀求,“景熙,别……哈哈哈……别捉弄我了!”

徐景熙停了作乱的手,趴在他身上看他,眼睛眯成长长的一线,再勾了起来,嘴里嘟囔了一句,“让你比我高……”

然后他便笑眼盈盈地自己凑上去吻他。

宋晓也没客气,细细回吻了过去,两人的嘴唇又重叠在一起,很轻柔,宛如此刻在他们心底游走的情意,柔软而缠绵。宋晓的手慢慢上滑伸进了他的衬衣里,触碰那些温热的肌肤,像是触进那人最真切的生命里,将他搂得极紧。

徐景熙用掌心捧着他的脸,鼻尖相触,与他默默地对视,呼吸交融。与他臂弯间的方寸天地,这一刹那像是一整个世间都被占据。

“唯君一人。”

他低声缓缓道。

宋晓知是什么意思,紧了紧自己的手臂,然后慢慢地朝他笑起来。

“好。”

生活无凭无据,但依旧有很多真诚——离不开,放不下,活下去,爱得起。乱世当头,兵荒马乱又该如何?不过只是想,和喜欢的一切在一起。

他们渴望平凡的生活,温暖、安稳和坚定。

徐景熙仍是留在教会医院里,济世救人,给穷人看病,也给富人诊治——不在乎政党之分,亦不在乎贵贱之间,地下党、国民党、军阀派系、西洋人……他尽他所能,在这样战火纷飞的时代里保住每一个珍贵的生命。

对他的国家,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再多救一个中国人,再多替他的祖国保护一个人民。

除了东洋人。

九一八事变,东三省沦陷,伪满州国……有太多的情难自己,抗日救亡,山河破碎,我辈大好青年,自当为国效力。广州政事纷争也不断,陈济棠与蒋介石之争,终是闹起两广事变,各大势力交织其中,叫人看不清到底是谁是为国为民、谁是为己为私。

但徐景熙太清楚自己能做到的是什么,只盼终有一日家国安宁,生活不再人心惶惶。

宋晓总是劝慰他不要忧思过多,既然是个医生,就好好救人,或许哪一天能救得一个会带兵打仗的军官,将那些鬼子赶出去。徐景熙仰头看他的眼睛……明明自己也不得安心,却仍是要说些好话哄哄自己。

但自当也是有些和平的好日子的。每当那个时候的午后,宋晓就会在院里的葡萄架下,倒一壶花茶,兑点小点心,手捧一本外文书慢悠悠地看。徐景熙会蹲在门前,对着两盆鸳鸯荷——一类红黄二色相间的秋菊,修剪枝桠侍弄一番。晚些时候,两人就会坐在一块,品茶吃点小食,相谈一些趣事或是近闻。

时间被细细的情感分割成细砂,在眉眼流转里悄然而逝,不着痕迹。

简单,但也是温馨。

后来的徐景熙,总是念着这段时光——他走过很多地方,终究都不能离开这片慢悠悠的荔湾,在他心里,把所有的青春和爱恋都收拢在了那里。

明明他们只在沙田租界另一边的荔枝湾,住了不过三年。

1938年的广州,自七七事变后抗日战争正式开始后,各地战事不断、硝烟四起,就连租界也不见得安宁。2月的徐州会战刚开始的时候,宋晓已经打点好退路,上下安排,准备带着徐景熙离开广州奔赴香港避战。

徐景熙一开始不愿意,直到宋晓被法国租界方面的大使叫走谈话,一连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他才知道有什么不对。

在他寻徐家帮助,寻英方面的几个有地位的富人,到处奔走一无所获的时候,宋晓在一个深夜被两个看起来像是兵哥模样的人送了回来。宋晓满身血污,衣物褴褛,面色蜡黄,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却还是在看到徐景熙的第一眼。扯了个笑,唤他的名。

“景熙……”

声音哑的,根本不像过去健康模样的他。

送他回来的人避嫌似的留在了楼下,只留徐景熙与宋晓。

眼前像是有什么在晃动,腥红触目,呼吸之间冰冷刺骨,模糊不清的臆想乱糟糟地往脑袋里涌。身体里激烈的一切动静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他只是拿着医药箱坐到床边,看着虚弱的宋晓抿了抿唇,深深地凝视着他。

喉间滚了一滚,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徐景熙忽然俯身贴在他的颊边,不顾那些血污,眼内虔诚而认真,宛如要是把那人面目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他覆上了他干裂的嘴唇,缓缓移动着,吸吮他唇上那些冒着铁锈气息的血渍,舔着每一道干裂的纹路,用舌尖慢慢碾磨,似乎是要将他润湿。

宋晓没有闭上眼睛,将徐景熙脸上每一分表情都收入眼底,伸出有些无力的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爱人的脸颊,因为疼痛,似乎连触觉都变得有些迟钝。

徐景熙的眼尾泛着红,但始终没有落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爱人,然后为他清理他身上的每一分伤口,一如当初,什么都没有问。

晕黄的床头灯,胸膛起伏的声音。

像是慢慢转换画面的老电影,一帧一帧地变幻,有些模糊不清,但却依然让人不愿抽离。

“我们走……宋晓,我们走吧。”徐景熙最后跟他这么说道,脸上笑了起来,还是眉清目秀的模样——那个干干净净的年轻医生。

宋晓点了点头,“好。”

他们终究离开了广州,连夜坐船去了香港。

1938年10月21日,广州沦陷。

 

 

宋晓从法租界的东方汇理银行拿走了一份秘密名单。他只告诉徐景熙,我做的事对得起国家。徐景熙没有多问,只是笑了笑,吻在他眼角。

 

1997年香港回归,他们八十多岁,想要回家。

在荔湾的老城区,他们的小洋楼和葡萄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Fin.


BGM↓

本文真·BGM:《难得有情人》建议听一发,记得看词,很醉qwq


★纯粹是爆肝产物,写完感觉好渣哦。亲爱的未未一直安利安利我……好些个画面应该是想的比写的苏呀……我一点也,写不出青春疼痛文学的感觉惹……我真的第一次,写,民国paro,不好请见谅。

永远战斗在冷西皮第一线的瓶哥敬上!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我觉得我熬夜上火咽喉肿起来要死啦,徐医生可以给我开点药吗┑( ̄Д  ̄)┍】


2014.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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